• 2008-06-28

    一次祝福。 - [一说]

    看了两眼董楠翻的《古老而奇异的美国》,感觉很舒服。她是丛峰的妻子。我们都是先认识丛峰后知道董楠的。但董楠的丈夫丛峰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呢。不见了。听鱼狗说董姐姐在翻老李歌词集。那是个好看而珍贵的本子。会比丝绒帮里的朋友们翻得好么。

    大辉下南洋了。赵小胖下扬州了。我留在咱们南城梦想成真地体了个检,查出胃里有好多洞洞,肝脏上有一个小小的血管瘤。

    关于这个讨人厌的东西大家懂得多么。

    总之我相信小血管们是善意的。不管是心脏上多长的那一根,还是肝脏上多长的这些根,反正我一定得相信这些小血管们是善意的。我的身体是一座蜻蜓复眼中的宫殿,我的身体是一座无限繁衍复制的监狱。我是其中唯一的王,唯一的奴仆,唯一的狱卒,唯一的囚徒——我生而自由。

    很多人到乌龙潭看过我了。很多人来看了好几次。很多人看了几次后就再也不会来看我了。还有更多人从来没有来看过我。这是我最好的时候了,我想,也许。然而有首好听的歌儿唱:警惕随时可以微笑的人。

    我就不像平时那样随时可以微笑了。
    不久之前,我在哭之前也可以微笑的。哭的时候也可以。有时候。

    我祝福你们所有人幸福健康。

  • 2008-06-24

    满城尽睡黄金甲 - [一说]

    异常难得地睡了下午觉,从四点到六点。做了噩梦:体检结果出来了,我的尿检呈阳性。我说,我喝了咖啡和茶,我肾不好,喝什么尿什么。男医生不说话。我说,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男医生严肃地看了我一眼,说:艾滋病。

     

    想起几天前,也是在这样一张明明很幸福的床上,梦见绿虫子爬了满身,软体,易碎,拍打不尽。脱下,扬起,抖擞,满天满地落英缤纷。

    又滑入第二个。去医院看病人,被医生指为身患不治之症,要求洗肺。用一抽水马桶般的装置,一水箱的水,洗干净了,洗出血来。

     

    多么现实主义啊。夸张,变形,不可能。然而仍是一面镜子一盏灯。我真的讨厌自己和别人做这种毫无创造力的梦。性,蚊虫,烟。担心,焦虑,厌恶,恐惧。我明明应该用整张床来酣睡,来躲避已经非常现实主义的干燥世界,要么,用整张床来幻想,去收听火星人民广播电台,远远地离开地表,任它大雪纷飞洪水滔天。

    还好,是梦。不像遍布我们这个时代的可爱的先生女士们——其数量之多分布之密集,恰似满城尽带黄金甲——从不放弃使用他们牵强附会的现实主义想像力。黄金甲大军们辛勤耕作,日夜兼程,翻检不息,黄金甲大军们将现实看作文本,将文本看作现实,断其章,取其义,编辑之,剪切之,复制之,粘贴之,保存,另存,发送。黄金甲大军们缺少才赋,属于按照我们的处世原则——“同情弱者,体谅庸人”——必须心存善念的那一类。黄金甲大军们不缺少想像力,恰似19C上半叶的欧洲大陆文本的确不需要太多想像力。黄金甲们审题认真,思考缜密,竭尽所能联想想像,终于做出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缺乏新意的俗套故事。很好,黄金甲们露出得意的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很好,黄金甲们长舒一口胸中闷气:又一场水落石出的肥皂剧。

    他们说,他们反正有的是时间可以耗费。

    他们说,他们反正有的是体力可以悲愤。

    他们笑,哈哈哈。比任何笑声更豁达悲怆。

    ——他们睡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百年如一日地做着一场永不完结的千秋大梦,仿佛时间真的可以绕过他们,在一张并不幸福的千年大床上静静流淌。

     

    嘘,噤声,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笔杀死他们。然而你一定记得,对小物件竖起尖刺,只是刺猬的智慧。

  • 2008-06-24

    结婚 - [Language is a virus]

    这真是件让人提不起精神来的倒霉事儿: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结婚啦。上个月,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突然带领搬家大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宿舍搬走他规模庞大的家当的时候,我们还在暗暗猜测他是否与他的秘密男友——实际就是他的舍友,我们的朋友林大胖——掰了。当我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战战兢兢的小雨狗的舍友我们的朋友林大胖时,发现后者正在认真仔细地擦拭着一面掉了半壁江山的破镜子——用一块他时常用来抠他那常年养育真菌的脚丫子的破布——一边有气无力哼哼唧唧地唱着:“亲爱的人哪,当你离开我的时候,不一定非笑不可。”然而一个月后,也就是今天晚上宿舍关门前二十分钟,我们的朋友小雨狗居然跑到宿舍楼道里挨家挨户地敲起门来,用他那Neil Young式发育不良的神经质嗓音宣布说,他刚刚把婚给结啦,跟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女人!遗憾的是,当我们刚刚从条件反射式的共同喜悦中苏醒的时候,我们的朋友小雨狗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校园,奔跑在弥漫着死蜗牛味儿的下着雨的南城的夜里,手里紧紧牵着他新婚妻子的手,留下林大胖一人抱着半壁镜子默默哭泣。

    这真是个不眠之夜。虽说下着雨,宿舍里还是闷得像蒸笼,陈旧的家具与窗外腐烂的植物、窗内发霉的衣物一道,散发出一股女人下体的味道。我们各自坐在凉席上蚊帐里,吹着各自的小风扇,各自编制着小雨狗的传奇——他可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啊,几年来,我们哪个不是内心阴暗潮湿地默默期盼着他给我们带来新的奇迹!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转动脑筋,打算将这个令人头昏脑胀的不眠之夜献给我们的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跟女人恋爱跟女人结婚的我们共同的朋友小雨狗同学。

    让我们来回忆一下我们亲爱的朋友小雨狗吧,他的绰号叫做马塞尔·普鲁斯特。他的睡眠是那样的少,他的忧愁是那样的多。他是那样的神经质,夜晚房间中的一线灯光足以刺瞎他怕光的眼睛——他说林大胖的台灯简直是一千个太阳的光明;夜晚房间中的一声响动足以惊动他那脆弱善感的小心脏——他说林大胖每翻一次身几乎就是一场小地震。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听音乐,翻动书页,沙沙写字,小心翼翼地小口吃饭,喝汤,刷碗,铺床,洗脸,脱衣,小心翼翼地平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等天亮。哦他听得到每一声野猫从噩梦中发出的短促梦魇,大街上车轮碾过每一只肥胖的蜗牛发出的清脆爆裂,书桌上一支铅笔从键盘滚到鼠标垫,悄然落地,折断刚刚削好的笔尖,裹上令他无法忍受的尘埃。就是因为这些,这些龟毛又机车的玩意儿,小雨狗总是或多或少地伤害着我们的朋友林大胖。那一次,正当后者认真仔细地喷了一身香水儿,热切恳切地邀请刚刚从小酒吧High回来的满身烟味儿的小雨狗爬上他的床的时候,小雨狗皱皱眉头说:可是,你身上还是有一股浓烈的胖子味儿吖。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个不义之夜,可怜的小雨狗无法逃避被他的朋友们妖魔化的命运。在林大胖悲戚的提示下,我们共同回忆起了小雨狗的美好形象。哦他的麦卡尼头发,他的红色猎手帽,他比女孩子更纤细的腰肢,他以酒当水的豪迈。他的万贯家财——破CD、旧书、八开笔记本。那个叫做啥啥啥的电影,他认真仔细地看了三十六遍。而当你试图与他共同探讨第三十七遍,轻佻地想要取悦他的时候,他会愤怒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屎。人生第二十五个年头他背着林大胖偷偷约会一个小妞儿,日以继夜夜以继日说情书给她,一个星期后,林大胖兴高采烈地对我们说,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因为那小妞儿居然戴了一双让小雨狗无法忍受的假--毛。尽管如此,我们的朋友小雨狗又是那样的勇敢坚定,他从不错过任何一场R乐队的演出,即使身为高烧病人,也要从那可怕的白夜中找到只属于小雨狗一个人的虚脱后浮上青云的快乐。说到这里,大家都不无感佩地叹道,小雨狗最为辉煌的经历莫过于去年夏天他辞掉薪水优厚的兼职,逃掉学校所有课程,背一只双肩包只身上路,追随R乐队全国巡演的故事。去年夏天,唉,南方瘟疫北方叛乱西南地动东方决堤,我们的小雨狗离开了我们温和安逸雾水笼罩的南城,打着悠长的呼哨,踏上了颠沛泥泞的旅程。我们不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想像他在漫长公路上的呕吐,他晒黑晒干的皮肤,他睡在陌生城市陌生房间陌生床上时被鬼魂们撕扯着的可怖迷梦。一个月后,小雨狗活着回到了我们身边,除了比黑男人更黑比瘦女人更瘦之外他一切如故,还带来了一系列大同小异的R乐队在各地巡演的照片,作为小雨狗的朋友,我们整齐地发出阵阵惊叹,并将遗憾深埋心底——照片中竟然没有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的影子,而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竟然并不是摄影师,因为我们竟然在许多照片中找到了真正的摄影师的高大身影——真正的摄影师总是高大魁梧的,不像我们的朋友小雨狗。

    我们是多么真挚地爱着我们共同的朋友小雨狗啊。我们是多么自私地希望他永远像马塞尔一样睡不着觉,永远像垮掉青年一样在路上,永远不找工作不找女朋友,永远不幸福不安宁,永远不结婚不生孩子,永远吃着他的安眠药抱着他的金刚经拿着他的小手枪穿着他的破衣服从窗口往外跳啊!小雨狗结婚了,我们共同的死磕的朋友小雨狗结婚了,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比沮丧的天大的笑话!而且不是跟林大胖,而是一个——肯定是一个——无比正常平庸的女人!就在三个半小时之前,我们的朋友小雨狗紧紧牵着那女人的手,走在不再生长传奇的南城的弥漫着死蜗牛味儿的落着雨的街上!他们穿越了平安大道,踏过幸福大街,拐到和平里,走进围城巷,睡在避风塘!哦她刚刚香气袭人地倒卧在床,我们的小雨狗就马不停蹄地吮吸着她的脚趾头,舔舐着她的肚脐眼儿!她那和着眼屎的眼泪刚刚流下了半边脸蛋儿,我们的小雨狗就屁颠屁颠地冲上前将他的麦卡尼头深埋在她壮硕的胸前,哭得像条狗!啊!那个无比正常而注定平庸的女人,她竟是如此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我们的小雨狗,她竟是如此温柔而阴险地杀死了我们共同的朋友!想到这里,我们不禁放声大哭起来,伴随着林大胖凄厉的叫喊:小雨狗结婚了,小雨狗死了……为了更好地安慰我们共同的朋友林大胖,我们不约而同地提高了音调——我们是多么真挚地爱着我们共同的朋友林大胖啊,既然我们昔日共同的朋友小雨狗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哭了整整一夜,仿若杜鹃啼血——也是值得的。

     

     

     2008-6-23

     

  • 2008-06-18

    鞋跟的回响 - [一说]

    前阵子赶Janis Joplin传记,这阵子赶《欧美流行音乐指南》,好容易完成任务,以为可以过上几天好日子,兴高采烈来交稿,结果又被强分了一杯羹……算了,谁让咱是能者谁让咱是机器人呢。

    其实哪里有什么好日子可过。书评债已高高筑起,还有将一女性小说改编成了不起的新浪潮电影剧本的不靠谱重任在身,除此之外,就是对自己欠下的债了。——昨夜里把稿子塞进信封,抽出书架上被觊觎很久的《在西瓜糖里》,看到“一阵爱,一阵风”——身子忽的麻了半边,犹如多年前那位小处男偷看春宫图,多年前那位小处女收到一封绵绵情书。

    它就是这个因过于干燥而开裂的世界的一道湿润的罅隙。“一阵风吹来,糖在无声地裂开”。它是创造者与被创造物相遇于现实世界时的一刻眩晕。“我和我的死坐在一起”。

    箭鱼请了一个月的假,追随pk14全国巡演,就算他会坐车坐到吐吧,就算他会变成一只更加干巴的黑人吧,他是在还他对自己欠下的债。我简直嫉妒死了他。

    我的野心就很小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钢笔动起来,它做梦并不停做梦,一整夜我追随它漫游太虚,天一亮我就满足了。

    你看,我甚至只要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就满足了。我只要轻轻转动脑筋,倾听脑回深处的爆裂声响,犹如一个落寞女人倾听自己鞋跟的回响,就深深深深地满足了。

  • 正所谓枯木逢春,醉狗近日先是遭遇全面劫持,后闪电移居乌龙潭,预计短期内不会脱离隐居状态,疏于耕作与联络,各位见谅。

    处于离厂状态:办了离校手续,搬家搬到只剩一双靴子。

    有朋友曾经说,离开这个学校就彻底忘了它吧。可我从来就没有记住过它。直到离校那天才勉强地记起了它。那天,我把一只蜗牛放在彼得的脚上,不许他喊。晚上,我看到一只孱弱的萤火虫,我们一起说,再见。

    突然,我幻想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Ice cream man,玩着我真正的one-man band。我也许永远不会更有用些,然而最重要的——I'll be good to you.

     

  • 2008-05-26

    救火少年。 - [一说]

    为了捐款的事情,跟妈妈小吵一架,最终代表我们仨向爱德基金会捐了一千块。为了领养孤儿的事儿,跟妈妈大吵一架,被骂没良知,自私,冷酷,无情,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也终于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并以相互道歉告终。几天后,厚着脸皮向她老人家要了N多钱,租了个房子,一直没有开电视。

    从14号晚上开始,我不再刷豆瓣,不再关心地震了。小鸟从远方来,邀她在我时常去的咖啡店坐,看到店员们聚在一起看央视晚会,要求他们关小声音,被应允,而声音依然很嘹亮地传遍店内每个角落,我熟悉的店员看着谈笑风生的我们,毫不掩饰他目光中的道德优越感

    我才知道,完蛋了。

    新一轮的洗脑行动开始了。新一轮的腐败危机开始了。新一轮的众志成城开始了。新一轮的除以13亿的算术题开始了。

    看看那个一天12小时守在央视前以泪洗面的家庭主妇就知道了。看看那个散步晨练打太极洗衣服都在听砖头广播的老太太就知道了。

    他们中的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做。而更多什么都没有做的人,不在他们中间。

    他们都让我害怕。

    那天接到raindog电话,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地震中死去了。他说了他认识的和多少有点关系的人们的死去。然而他还是正常的,健康的,理智的,哦,他还引用了我想要引用的《十个救火少年》:万圣节的游历

    此外,近期所有新闻类纸媒,恐怕只有《三联生活周刊》值得一读。

     

  • 2008-05-12

    幸存者。 - [一说]

    我们唯一可能的选择——其实就是别无选择,我们唯一的通途——其实就是走投无路——我要自说自话的是——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首先是一个“智性的悲观主义者”,其次,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不断打磨神经,直到它们变成根根簌簌琴弦,发出战栗的乐音,哀歌也好田园交响也罢——在这条痛苦绝望的不归大道上,更多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剩下的那些,他们终日狂舞欢歌,直到过多的笑撕裂他们的泪腺,泪水覆盖他们的身躯。我们管他们叫作:“神经的乐观主义者”。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幸存下来、超越此世与彼世的人们。他们骄傲地走向死地,又一次次因自救而复活,在漫长而艰辛的时空穿梭之旅中,他们撕毁了通行证,他们的胸前始终佩戴着的,是他们独一无二的伤疤,才能,与自尊。
  • 2008-05-04

    Cheap Thrills - [一说]

    廉价惊悚。就是今天的名字。

    好久没有心跳这么快了。除了病理反应。它跳得这么快,我应该感到羞耻么。它跳得这么快,我却故作镇定,我应该感到骄傲么。

    也许挖一个洞,说上一千遍国王长着驴耳朵,会好受些吧。

    可我自己不就是一个洞么。

     

  • 凌晨一两点梦周公,已经持续了好几周。有时焦虑,有时兴奋,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跟庞小兔扯淡。减肥茶喝得人虚脱,长跑运动更让人不支,所以昨晚上在校门口习习凉风中见到亲爱的小黑鸟和初次见面很愉快的小猴儿时,醉狗扶风而立,亮晶晶满脸是汗。在这个据说很适合野合因而也就很容易万事兴的不义之夜,狠心的螃小兔同学不顾劝阻,重蹈覆辙地携同波波蟹同学上到扬州城,夜宿瘦西湖畔,抛下我独守空房,此处我忍不住要遗憾地八一下子:上帝对螃小兔的惩罚终于降临了,他们创造了一个人间奇迹:螃蟹组合夜宿螃蟹巷,他们度过了纯洁的一夜,什么也木有发生。哈哈哈哈。
    拍案惊奇之余,我痛悔自己教导无方。我扪心自问,我对螃小兔同学的关心是不是太少?我对她的情感教育是否太过局限于纸上谈兵,以至于大大地疏忽了对她的基础教育?想到这么纯洁地回归南京的螃蟹二人,叫我如何不感伤。
    昨天小莉同学惊天地泣鬼神地对我表白说:如果我是男人,我会想要触摸你的心。我会偷偷观察你走近你,成为你不知道却离你最近的人。是不是所有女孩儿都有陌生女人来信情结?明明知道我心肠软,一看到“你,从未认识过我的你啊”之类每每潸然泪下。。。浪费了浪费了,纯洁得一塌糊涂的小莉呀居然从未恋爱过,一时之间,我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性为男人。哎,想起这额我的心儿就碎啦。在稀里糊涂地回答了小莉同学的一系列天问到手抽筋之后,突然,出于职业习惯,一个伟大的小说名字再次出现了:《市场街上的斯宾诺莎》。星空中的形而上理念之爱永远在市场街上的俗世之爱面前捉襟见肘溃不成军,哲学老博士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骨瘦如柴臭烘烘还长着小胡子的老处女,为何会如此轻松地击败他头脑中叫嚣了一辈子的斯宾诺莎,为他带来暖意、颤栗、泪水、幸福等一系列彻底堕落的感觉。哈,我真是爱死这个故事了。
    话说昨晚跟黑鸟与猴儿两个小朋友同坐阶上,夜凉如水,面孔看不真切,只觉得女孩子们真美。记得十年前我拥有邵小毛的时候,还常常偷想,女孩子多好,我要男人做什么?拒绝桃花的理由只有一个: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男人。直到有一天,小毛残酷地未卜先知地说:我们都在等待一个男人,把我们填满。嗄,多么淫荡。你说得对,我已经不再纯洁了。所以看到纯洁的东西会发笑,想哭。
    截至昨晚,我已经认识了一小打南大的孩子了,我想,如果把他们弄到一块儿,大家一定可以相互交个朋友,就像有时候我想,有一天我所有的桃花都聚在一起,他们一定可以互相交个朋友,谈谈他们的不幸遭遇,以及他们对女人的坏品位。哈。

  • 夜里看完《霍乱时期的爱情》,电影,很初级水平,但并不妨碍我们温习那个出自最不像马尔克斯的马尔克斯爱情故事。我爱了你54年11个月4天,我记得是这个数字。在得到你苍老的身体之前,我曾与622个女人交欢。我为你保持了童贞。这条船已经挂好象征霍乱的旗幡,放心吧它永不靠岸。

    还有一个好玩的消息,Lou Reed终于结婚了。他多大了?66?比Anderson大五岁。

    接下来我要悲伤地告诉你的是,城池已失,家国不再。

    我要平静地告诉你的是,此处明生,彼处暗长。

    我要羞耻地告诉你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要违心地告诉你的是,一个女人要真正强大,首先得克服爱情。

    我给过你一个忠告,一次祝福,

    你对我说——去你妈的。

    我说,我记住了。

    但城池已失,家国不再。

  •  

    还记否,那天夜里,我们整齐地发出了一种笑一般的尖叫声。隔日清晨,动物园闯进了一位盲眼少年。

    在空无一人的动物园清晨,为了喊起来方便,我们大声唤他:彼得潘。

    盲眼的彼得潘还是少年。少年来自永无乡,将野猪唤作八戒,将山魈唤作悟空,指鹿为马,毫无章法。最可笑,普普通通一只麋鹿,被他唤作玛丽亚。

    少年彼得潘嗅觉发达。他说那只酩酊大醉的狗喝干了他的香水,他唤她作温迪。动物园里没有秘密,人人都知道,他居然凭气味认定了她。

    少年彼得潘手持一面被唤作镜子的透明玻璃,将醉香水的狗狗置于晨曦之中叶影之下。他热情地呼唤麋鹿玛丽亚,请她看看镜中影像,可是他吐气如兰的永恒少女。

    镜子里面空无一物。玛丽亚说。她的黑眼睛低下,长长的黑睫毛覆盖了她的脸。玻璃反射百倍于晨曦的强光,分明是一个奇异世界。

    你的镜子空无一物。玛丽亚持久地重复。

    我觉得你疯疯癫癫。玛丽亚说。我看到许多尘土和忧伤,它们一定会穿越一名来自永无乡的少年,落在年老的你的心上。

    少年彼得潘走在动物园林荫大道,手持一捧碎裂的玻璃碴,在我们最清洁的道路上留下笔直的血迹。他告诉他的观看者,那些八戒,那些悟空,那些唐师傅,那些玛丽亚,他说,彼得潘嗅觉发达。他说,时间永远不是永无乡少年的敌人。

    沿着长长的血迹,我们看到,动物园的蚂蚁和苍蝇欢聚一堂,它们一边飞速地饮着少年的血,一边窃窃私语地说:看啊,他这么长久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却看不到他,嗅不到他。

    天黑了,少年坐在一株断头树下。玛丽亚看到,他漆黑的盲眼睛闪烁,一个奇异世界在其中旋转着,推搡着,拥挤着,分崩离析。他身上持久地散发出一股少年的味道。时间绕过他,在动物园中静静地流淌着。

  • 托罗展凤的文字,我居然梦到了我从未看过的《雾中风景》。典型的安哲罗普罗斯式干净孤绝的长镜头,十二岁的姐姐与五岁的小弟拖手踽踽而行。在姐姐被卡车司机强暴之前,似有一段短促的美景,两个晶莹剔透的孩童戏耍轻笑,而此时双簧管奏起微冷的“柔板”,诉说着上帝不在场的静默。灾难来过之后,他们继续沉默前行,乐句重复三遍,仿佛少年的喃喃低语——“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是这样的。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是这样的——心脏像要碎裂似的。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是这样的。腿在抖,好像要死了似的”。而后渐渐淡出,只望得幽幽天地之间两个逗点般的小小身影,观梦者唯有怆然而涕下。

    这个无比清晰的梦让我突然有了写一写展凤新书的冲动。既然叫作《流动的光影声色》,又果真把声色光影写到颤动流淌,直流到人的梦里来,当算得是值得一书的神奇吧。

    看电影听音乐,最初免不了生吞活剥下各色影评乐评,为的是饕餮世间一切有价值的声色光影。而评论进化到一定程度,往往陷入僵硬衰朽的不知所云、不自信的东拉西扯、故作深沉的左右言他、伪极简主义的语焉不详,只能骗骗启蒙期的小孩子,不再能满足疯长的庞大固埃式受众。难怪一众爱影爱乐人士声称,不看评论好多年。

    影评乐评本身是不好写的,要写得好且好看,绝非易事。而对于“电影+音乐”这样一个位于光影与声色的交叉路口的排列组合,如此文艺到家的话题,至今少有人敢于触及。

     “电影音乐”常常扮演的是尴尬角色,明明意义非常,其存在却常被忽略湮没。随便举个例,只要想象一下贝拉•塔尔长达七小时的《撒旦探戈》或是安哲罗普罗斯的任意一部电影,如若没了配乐,即便是对于那些长镜头们的膜拜,也该是多么不堪忍受的折磨。电影与音乐,乃是一对琴瑟相和的双生子。

     有好的影像,音乐配得笨拙,电影只算三流;也有影像差强人意,配乐自说自话得地道的,只能当作演砸了的音乐剧来听,二者皆是憾事。真正好的那些电影,都在等待一小段神来之曲填满罅隙,甚至成为全片的“命眼”,如此微妙的琴瑟之声,唯耳聪目明者才能体味。

    如此想来,这样的好题目,做来必然饶有趣味,然涉猎者却少有人在。显然,对于抽象若此的一对双胞胎,全然以文字勾勒,不仅要倚靠妙笔生花的文字功夫,更是对写作者个人学养与悟性的严格挑战。作为一名专研电影音乐的大学教师,罗展凤不仅将话题研究做到深入绵密,更将文字编制得光影声色般好看好听,信手一翻便拈来处处惊艳:

    “那是一种恍然之音,夹杂着一种悲戚的宁静,一种无以名状的爱,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却又如此软弱无力,它是宗教性的,背负灵魂,却又跟凡俗尘世显得疏离,我常想,那可能是来自上天的乐声,属于一把做评论的乐音……”

     非得这样写么?非得这样写。如果你碰巧看过基耶洛夫斯基《十诫》中的“第一诫”,目睹无辜男孩在科学与宗教的双重庇佑下最终还是落入冰渊,如果在那一刻,你碰巧感到心脏某处似有什么利器轻轻划过,你定会恍然大悟,相信它就是那段乐音。它非得被如此描述,头脑中黯淡了的声色光影才得复活。

    乐音不仅是一种影像的点染与诠释,还可以是张力十足的对位。情到深处,一段煽情音乐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催人泪下,却只算得雕虫小技。影像与配乐的对位,则指示着更为广阔的阐释空间。一如作者提及的黑泽明遗作《袅袅夕阳情》,虽以死亡为题,却一改冷峻阴郁之风,反复使用孩童捉迷藏的嬉笑对话来隐喻和冲淡: “你准备好没有啊?” “还未啊!”——此时:

    “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和谐的灵感》适时响起,那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天际散落了黄红跟粉红等色调,然后渐变成千色百彩,或深沉或鲜明或暗或晦,像一幅活动的抽象油画,维瓦尔第的提琴开展了颜色的可能性,华丽、明朗、不断拓展延伸,大抵说生命的尽头是另一个开始,有着更多未知的可能性。”

    将色彩、乐声与生命智慧写到如此畅快紧凑,谁说文字的力量无法定格、抗衡光影与乐声?

    同样,若是没有了四度出现的意大利歌剧《爱情灵药》中的选段《一滴情涌的眼泪》,伍迪•艾伦的《赛点》不过是一场“巧构”而已。片中那个运气好到爆的一步登天的穷小子克里斯,练就一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功夫,导演又执意不肯停留渲染片刻,其心理描写分析工作由谁来做?罗展凤说,就是《一滴情涌的眼泪》:

    “《一滴情涌的眼泪》唱出了情伤里受尽煎熬的感受。……从爱到恨、从有到无、从失去到再次得着、从得着想到放下……那是生命中常见的两难,周而复始,永恒不息。七情六欲,往往最磨人心,早在克里斯从成长中体味生命之前,他早懂得在歌剧里体会痛苦,可记得一次他送未婚妻一张激光唱片时所说的话吗?唱片里,结集了克里斯钟爱的歌剧咏叹调,他说,那里有最美丽的咏叹调,尤其是那把男声,表现了生活里的所有悲剧”。

    唯有凭此,我们才可断定,那个运气好到爆的一步登天的穷小子,也是一个有挣扎受煎熬的悲剧里的一分子——终日拿这些悲情歌剧来附庸风雅与人同乐,哪一次、哪个音符不是遍遍剜着他的心?

    同样一段马斯卡尼《乡村骑士》中的《间奏曲》,不仅赋予《教父3》一种不可言说的魔力,可有人注意到《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它与王朔小说中那股“夏日里烧荒草的味儿”一样出镜率频繁而多义?可有人发现,不论《发条橙》,还是《杀手莱昂》,《不在场的人》,暴烈粗犷的贝多芬常常是影片中边缘人物的圣乐?可有人知道,阿莫多瓦06年新片《回归》中那段动人心魄的序曲,乃是他幼时随母亲到河边洗衣,妇人们时常随潺潺水声同声哼唱的靡靡之音?而所有这些,对洞悉一个导演的深意,一部影片的私密,声色与光影交汇处的种种玄机,又有着多么神奇的意义。而这些不可言说的神奇,都由《流动的光影声色》,以可以入梦的文字,向我们娓娓道来。

     11/25/2007

  • 忍冬花

     

    第一次读《喧哗与骚动》的时候,被昆汀与凯蒂深深吸引,一心杀死时间的昆汀,总是嗅到凯蒂妹妹身上发散出的香味,那味道让他想要流泪,他说那是忍冬花。

    我又闻到忍冬花的香味了,他说。

    我在日记本上写,那是女性堕落的味道。

    那时候我18岁,还算纯洁。

     

    很快地,我恋爱了,很快地,我堕落了。小男孩儿说,以前,你身上有股孩子的味道,现在没有了。我问,为什么会没有了?他说,因为你不再纯洁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能纯洁起来。我身上少了一种味道,却多了堕落的味道。有时,会有嗅觉敏感的孩子穿过他身上的香水味,穿过令人窒息的迷离花香,葱茏的树木的长长呼吸,长久的落雨后太阳与泥土的味道,穿越汗味儿药味儿饭菜味儿洗发水味儿,嗅到一种莫须有或许有的香气。他长久地嗅着,心醉神迷。他哪里知道,这危险堕落的味道,不是独一无二的自有香气,只是忍冬花。

     

    沿着忍冬花树丛,她们安静地走过,一次比一次更诱人,一次比一次更堕落,忍冬花们次第盛开,她们只是悄悄经过,被花香洗净漂清,假装重新变回一个清香的孩子,一段清澈的植物——然而,你知道的,她们只是偶然停留,从不曾停止堕落。

  • 2008-04-21

    Count my fingers - [一说]

    上周四跟潘同学看了一场大鲨鱼,终于看到了毛同学的前任绯闻男友,见到了过马路会紧张的自称紧张时讲话很快而不紧张时依然讲话很快的潘同学。周五早上,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基于超级现实主义的叙事原则,我们可以说,不吃鱼的小龙的房间里少了一条鱼,变蝴蝶的魔法师的帽子里少了一只兔子,不用套的男人枕头底下少了一只套套……这条失踪的鱼,这只逃跑的兔子,这枚过期的套套……UFO般一直在我头脑中盘旋,呈螺旋上升状盘旋,画出条条逃跑的线,并于结尾处释放了它自己,终于从卑贱的此世被引渡到一个想象性的辉煌纯净的艺术的王国……它跟随我失眠,它让我呕吐,逼我怀疑和思辨,并如你所愿地茁壮成长为一场幻想的瘟疫,一直蔓延到次日几乎毫无准备的毕业答辩现场。谁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个操着一口非学术话语为自己辩护的满口艺术天国终极意义的家伙,脑子里从未停止播放一只兔兔引发的血案。哦高的!你还说,谁动了你的兔兔!

    看掉《双峰》第一季,越来越爱林奇。如今只看得下这般刺激智商与神经的东西。是的,谁都可能过着double life,谁都可能染上名为Bob的心魔,谁都可能的。软弱的Leland可能变成乱伦的父亲,甜美的少女可能变成毒虫和色情狂,第一季中懂得每天给自己一个小礼物的没有秘密的热爱咖啡与曲奇的Cooper可能变成第二季中一个你不愿认识的魔鬼,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邵小毛常小熊赵小胖们也有他们的Bob,我会哭得像条狗,我会疯掉的。哪怕这样的怀疑,轻微到只有百万分之一……我不会为了哄自己开心,把它忽略不计,轻轻抹去的。小伙伴们啊,要知道,我们对玻璃的要求,除了必须保持透明,从不奢求其他。

     

  • 这一句,为扬州城召来了多少不明就里的观光客,已不可考。昨日在南京长途东站已是一泻千里,还是硬着头皮上到扬州城。瘦西湖畔没有我命里的桃花闪闪,只有金灿灿的黄金甲戴了满城,除此之外就是消化系统犯上作乱。唉,让我学你一句,这可真丧。

    发两张不甚相干的图来。

    木马们向前向前,向前就是空空荡荡。

    我纵你寻欢作乐,我愿你长命百岁,年年三月烟花里,桃花坞下看白鹭流水。

  • 独自吃饭,独自打开水,独自去洗澡,独自走路,独自乘车,独自驾车,独自做运动,独自逛街,独自晒太阳,独自看演出,独自看电影,独自喝醉,独自洗洗睡。你看这些年来,她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女伴。

    男伴倒是手机电池般时时更换。

    我从来不相信,人们对她的各种说法。纵使她果真有过上千个男人上百个女人,她还有一张孩子的脆弱如玻璃杯的脸。

    一直有种天真的想法,既然此生不幸生为女人,要做就做Janis Joplin那样的女人吧。

    从小时候起,就不喜与特别标准的女孩儿为伍,身边要么是一群长不大的小男生,要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闺蜜:如假包换的女孩儿,却比男孩儿更像男孩儿,简直就是心中理想男性的典范。

    声音,小动作,眼神儿,比男人更男人的那股劲儿……她们就这么一直陪我长大。我们不谈香水,不去星巴克,我们的衣服没白领,我们不串门,我们不八卦,我们不犯贱,我们下雨不打伞,我们走路不打车,我们自残不自恋,不自残便不快活。

    然而我们都不是Janis Joplin。我们也不是Johnette Napolitano。我们不是Patti Smith。

    我们总要长大,变成女人。渐渐地,她变成丝袜控高跟鞋控香水控,变成占有狂,变成小宠物,变成河东狮,渐渐地,她三十岁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洗衣做饭抹地板,生个不快乐的孩子,外遇,渐渐地,她四十岁开始追杀男人,吃抗衰老药物,渐渐地,她五十岁独守空房,死于乳腺癌。

    即使事实不是如此,你也只有变成一个big woman star,才有资本向人哭诉:I have to sleep alone every night。你只有变成Janis Joplin那样的女人,你的丑陋、中性化,你的脆弱、疯癫、暴躁和歇斯底里才能从卑贱中被打捞,才能从可悲的溺水中冉冉升起,获得可怜的那么一丁点儿的意义。

    就像大多数有自毁倾向的诗人并不会变成Jim Morrison一样,我们不会变成Janis Joplin。最强大的珍稀如熊猫般的几个,或许变成了Patti,变成了Johnette,她们做音乐,或什么也不做,但得救了。而Janis这样的女人,她做的是什么?我只觉得,她作死。有种人天生就是要被毁的。Janis就是这样的人。她死于27岁。死于注射过量海洛因。她被blues、被药物、被60年代,被她的卑贱感深深活埋。

  • 2008-04-11

    寻找cult青年 - [一说]

    师傅说《伤花怒放》可能要重做一个漫画版。嗯,亏他想得出来。我脑中电光一闪,cult青年的Ramones就霹雳一声出现了。奇怪的是,我一直以为那是张贼贼画的。箭鱼(如图所示)还推荐了给兵马司D22画海报的擦主席,可这俩青年都不正经。怎么办?画Joey的青年应该是满正经的吧。和郝舫那么严肃的摇滚知识分子应该是比较搭的吧。找不到这孩子。大家帮忙找找吧。

     

  • 2008-04-07

    Zoo-man - [一说]

    这些天,我去了很多地方:大屠杀纪念馆,先锋书店(最多的一天去了三回),碟店,饭店(露天地锅鸡,奶酪时光,皮肚面,回味……),玄武湖(从晚上八点走到十点,从下车开始到上车结束,一朵云彩一直跟随我,我们的半边各淋了一路),鼓楼古堡(年轻的subs有最诡异的性感,能把亢奋的青年看睡),南大(宇文所安先生讲的是“烟”,直到前天雨中夜游玄武湖的时候我才深深体会),朝天宫(免费的华丽丽的折子戏),以及,红山动物园。

    箭鱼说,南京是一座大公园。其实,南京也是一座大动物园。在动物园里,我没有办法不伤感。夜里坐公交车回学校,回力鞋里的雨水渐渐变凉,我看到车厢内蒸腾的雾气,逐渐与窗外深烟连成一片,这时候,谁要是随随便便唱起一首年轻的歌,我都会随随便便地哭起来。春天来了,真好。这是南京最好的时候。春天,每三分钟就有一人自杀身亡。

    还是来说说红山动物园吧。我也很好奇,所有出现在动物园的游人的全部动机。尤其是某个穿六分细高跟跋山涉水给那些又老又脏又臭又懒惰的动物们送温暖的MM的动机。是的,非常残忍地说,动物们又老又脏又臭又懒惰,它们缺乏营养和激情,几年如一日地混日子,装疯卖傻强撑着活下去,就为了替那些不好好照料他们的家伙混口饭吃。我们跋山涉水,就为了看那只被生活教育了的暴躁的山魈变成一尊呆板的石像,黑熊匍匐在杂草地中,与堆堆粪便相拥而眠。唉,动物园真让人伤心。只是你带我来这里,让我感动。当你掏出十块钱,坐上游乐场的摩天轮,在最高处停留一秒钟,你暂且忘掉你的悲哀和荒凉吧,动物园人。

  • Candy说她恨她的身体Candy说她恨她的身体Candy说她恨她的身体Candy说她恨她的身体。Candy说她想把它脱掉脱光把她搓干净洗干净拧干净就是这样。Candy在高烧的夜里独自一人去酒吧看了法国疯人Vialka,在那里她高了起来并哭得稀里哗啦。在那里她遇到了她的老情人儿,她和他的新女友一道喝了几杯伏特加,在那里她把病毒成功地传播给他。他们一起走过几条街,她大声朗读:这高烧病人眼中的白夜。他们说:慢呀慢,银器一样的慢呀。除此之外他们就想不出别的来。接下来,大家都困了。他们一起去急诊室打吊针。老情人儿告诉她他们就要结婚了。新女友告诉Candy她怀孕了。她说她恨她的身体。整个晚上他们都觉得冷,偶尔发生的谈话带来离奇的温度。一直到上午十点,他们才看到阳光。

    他们互相祝福:愚人节快乐。他们互相坦白:我只在愚人节说谎。他们互相指责:而你却在每一天。

  • 十天前,夜里看帕幕克《新人生》,睡不着,想要发短信给耶稣基督,索要“新人生奶糖”。其实,《新人生》里并不存在一个人人都想要的新人生,有的大约只是一个“新文化”。帕幕克所有的噱头都在新文化,而不是新人生,这就是他能全世界转着圈儿卖钱的原因,也是我对他颇不感冒的原因吧。关于帕幕克,我知道他是纳博科夫的粉,我知道他也的确跟老纳学了两招,我对他的兴趣就只有这么多。

    所以,最终,我睡着了。兴奋到凌晨3点半,虽然《新人生》始终没有读完,并不妨碍我第二天8点起床,跑到巨涛把头发剪到不能再短,又因为实在太短,迫不得已烫了个自来卷,又因为实在太短,迫不得已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两个月没修过的眉毛一不小心修成了夜店女。由于现在的造型酷似我姨妈(嘿,姨妈,你在看我的部落吗),我不得不走中性路线来补偿。尽管如此,还是被一干人等嘲笑为干练型白领丽人。新人生就这样开始了。

    很快地,芬雷走了。很快地,箭鱼要来了。很快地,箭鱼也要走了。很快地,我又是孤单一个人了。很快地,我又要独自以新人生自欺了。我总是以为,我的新人生就是每天能吃到早饭,就是从半地下室的宿舍铁窗里看到太阳,就是开开心心骑车去上班,就是没有人骚扰我,没有人跟踪我,没有人想要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人上杆子告诉我她跟谁睡觉跟谁吃饭跟谁好了多少年。新人生就是永远可以把头发一截截留长,再一截截削短,换个新发型,整个人都换,就是说fuck off跟say hi一样轻松频繁,就是看东西看累了有人陪我去锻炼,就是做完普拉提不会全身肌肉拉伤跳完有氧操不会立刻感冒,就是永远不要等待任何人,永远不要有人告诉我十年后我会变成谁。我想新人生就是随时可以从清晨出发,毫无计划地买张票,跳上开往南方某个小城的火车,度过安静隐秘的一天——在那里我谁也没遇到,回来后我什么也不记得,但心里却像被水漂洗过千百遍,俨然果真吃到了新人生奶糖般。

    即使这样简单的新人生,也是那么难。